柯家外婆传承的甜蜜年味(祭母之五)

柯家外婆传承的甜蜜年味(祭母之五)

柯家外婆传承的甜蜜年味(祭母之五)

(标题错写成了之四,已无法修改,抱歉)母亲的人生,就像股民炒股票一样,出现了第一次触底反弹,并且一反弹就是一个涨停板。

从蔡家到柯家,虽然仍是童养媳,虽然也是寡母,却因人性的不同,而命运完全不同。

柯家外婆是一个极富爱心的女人,也是一个极其能干的女人,有了这两条,在她照抚下的孩子,就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事实上,她虽然劳碌辛苦,她家的孩子,却过得富足、幸福、快乐。

起初,柯家外婆看到这个又瘦又小,精气神不足的十二岁小女孩,又是怜爱又是痛惜,心中顿时升起巨大的母爱。她将母亲领回自己的家,告诉其他六个孩子,这是你们的妹妹。

家中七个孩子中,母亲年龄最小,就成了柯家的老幺。小时候,我随母亲到外婆家,听到亨江大舅和亨海细舅的孩子叫母亲幺姑,有时也叫黄姑。叫黄姑我懂,因为母亲后来嫁给了父亲。为什么叫幺姑,我是成年后才明白。

柯家的老大,也就是我的大舅柯亨江,已经接近成年。在母亲的记忆中,整个柯家对他都非常好,只有这个大哥对她不好,经常打她。

母亲年纪太小,幼时在何家挨了太多的打,因此有一个固执的概念,只要是打,就一定是对自己不好,就是不喜欢自己。

但我分析,大舅的打,同何家老先生的打,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亨江大舅,只在一种情形下,才会动手打母亲,那就是逼着母亲吃饭。

结合母亲当年以及后来的一些现状,我有些明白了。母亲的胃,一定处于最恶劣状态的边缘,身体多病,而且食量很小,每餐只能吃一点点。全家人都希望母亲能吃多一点,尽快好起来,可对此无能为力,无论怎么劝说,母亲都吃不下去。

于是,亨江大舅采取了一种极端的办法,不吃就打。

哈哈,这哪里是打?这不也是爱吗?如果没有亨江大舅这异乎寻常的爱,母亲后来大概是定然活不到89岁的。

母亲去世后,我为了对母亲这一生的某些细节进行确认,曾向父亲询问,谈到这一段时,父亲简单地说,自从到了柯家,你母亲的身体,才渐渐好转。

联系到母亲后来身体状况一直不好,我猜想,这种好转,也就是总算脱离了死亡线而已。也由此可以想象,前面的十来年,母亲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状态。大约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母亲便以为自己会像二姐一样长不大,因而常常忧虑,某一天自己会死去。这个死亡的阴影,伴随了她一生。

母亲在柯家的所有时间,除了亨江大舅逼她吃饭时打她,其他所有记忆,都是幸福快乐的。

平常的绝大多数时间,柯家外婆需要做田地里的农活。她家到底有多少田地,我不清楚,用父亲的话说,你外婆是个地主婆。我觉得奇怪,问,既然这样,她家为什么不是地主?父亲说,当年搞土改,划地主是有严格政策线的,地主就一定有剥削,也就是请了长工,哪怕请短工都不算。你外婆家的田地虽多,但从未请过长工,最多就是农忙时请几个短工。

这个介绍虽然简单,却让我意识到,外婆实在是一个太能干的女人。当然,除了柯家外婆能干,或许还有一个原因,此时她的七个孩子,亨江大舅和亨海细舅,已经是半大孩子,可以帮母亲干些农活了。母亲的另外四个姐姐,不仅能干农活,还能操持家务。

这也说明,柯家外婆还极善于教育和管理孩子,对孩子个个宠爱,却绝不溺爱。

换个别的女人,稍稍生点偷懒的想法,请一两个长工帮忙操持农活(她家是绝对有这个条件的),或者哪怕是教育孩子时,稍稍偏颇,以至于这些在富裕家庭长大的孩子好吃懒做,她因为没有帮手而请长工,最终都必然在土改时成为地主。

实际上,外婆家的家庭成份不仅不是地主,连富农都不是,是富裕中农。

大家应该还记得余华的小说《活着》的一个情节吧。徐富贵赌输了全部家产,由大地主变成了赤贫。徐富贵在当时并不知道他输的其实是一顶地主的帽子。后来土改,赢得这顶帽子的那位被枪毙了,枪响的那一刻,徐富贵尿了,因为他知道,那人是替他死的。

柯家外婆没有划成地主,却是因为她的勤劳,她的倔强,她的生存观念。显然,她是一个努力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人。

她身上那些中国传统妇女最为优秀的品质,多多少少影响着母亲。

比如对孩子的教育,母亲虽然仅仅读了一年书,却在这一年时间认识了几百字,并且能写一手绢秀的字。我后来上学的时候,小学的前几年级,一直是母亲在辅导我。我至今清晰地记得,每天晚上,母亲和我坐在煤油灯昏暗的光线里,我做作业,母亲一边做着针黹,一边辅导我。

母亲也会熬糖,酿甜酒,做各种合子。

每到岁末,柯家奶奶开始做合子、熬糖的时候,也是家里的孩子们最快乐的时候,母亲和姐姐们负责烧火,但最终还是因为熬不住而睡去,因此,未能学到最后一道工序。

后来,不记得从哪一年开始,母亲冒出一个想法,自己熬糖,让孩子们的春节,有些甜味。

此前的春节,也会有糖吃。可这些糖,不是我家买的。我家没有钱,买不起。大年初一一早,我们就去村里各家各户拜年,那家的主人,就会抓一把花生之类给我们。有些家庭准备了糖果,会和花生、合子之类掺在一起,遇到有孩子上门拜年,便抓一把。

拿到这些糖果花生等,别家的孩子,便拥有了私人财产,甚至可以吃很多天。我和妹妹们可以留下花生果子之类,糖果必须交给母亲集中保管,每隔一段时间,便分红我们。母亲分糖,先将糖纸剥开,放在嘴里咬断,一半给我,一半给妹妹。

文¥%革后期,动荡稍稍平缓,国家开始抓生产,农民所能得到的粮食,也有所增加,能够吃饱饭了。此时,母亲开始尝试熬糖和打糍粑。第一次尝试熬糖,因为不懂最后一道工序,熬出来的糖,是红褐色的。母亲和父亲一起,将这些糖与米泡混合在一起,捏成米泡团,或者是切成米泡糕。

到了大年初一,我和妹妹弟弟们,就有了米泡团或者米泡糕吃,虽然火候并没有把握好,过了,那糖显得有些苦味,却是我们吃过的最好的美食。

村里的孩子们,大年初一到我家拜年,母亲也会给他们一块米泡糕。同样是糖,却是整个村子最为特别的糖。

不知是不是母亲后来去请教了柯家外婆,从第二年开始,她知道了最后一道工序,熬出的糖稀,要等冷却到可以下手时,不断地拉扯,一直拉到红褐色变成奶白奶白,整个熬糖的过程,才算完成。

小时候,我有一次参加了这道工序,刚开始下手时,还非常烫,握一手就烫得受不了,而且需要很大的力量,我根本拉不动。父母干这道工序,虽是数九寒天,也要脱去棉衣,只穿单衣,即使如此,最终也会累得满头大汗。

我们是右¥%派家庭,村里除了一户地主,就我们成份高。平常是不太有人搭理的,要划清界线,哪怕是村里开会什么的,父母也没有资格参加。只有到了年终熬糖打糍粑的时候,母亲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为了打糍粑,父亲将村里一只因为破损而遗弃的石滚搬回家,利用闲暇一凿一凿凿了好几个月,凿成一个石臼,平常放在猪栏当猪槽,用来喂猪。到了岁末,清洗后当打糍粑的臼。

这两件事,让母亲在村里大受欢迎。平常不太搭我们的那些村人,除了几户貌似对我家有深仇大恨的,大多会请母亲帮他们熬糖打糍粑。

打糍粑这种事,技术含量不高,只要看一眼就会。所以,村里人打糍粑,只是到我家来借石臼。熬糖是个技术活,需要在母亲的辅导下,早早生了麦芽,然后请母亲去帮他们熬糖。

鄂城那边,准备年货往往非常积极且丰富,打糍粑做合子,做腊鱼腊肉等,每家都会置办,只是多少而已。但熬糖的人家并不多。整个大冶,尤其我们附近的几个乡镇,或许因为历史上更穷的缘故,几乎少有打糍粑的,更没有人熬糖。

是母亲把打糍粑熬糖的风俗带到了当地,先起于我们村,后来,周边的几个村,也都来请母亲去帮他们家熬糖。那些年,一旦靠近岁末,母亲就格外的忙,几乎每个晚上,都会被请去熬糖。

或许,这也算是母亲一生中另一种辉煌吧。

晚年时,父母一旦回到家庭乡,家家户户都非常热情,送鱼的送菜的,尤其是地里自己种的菜,别人家的菜园,小妹就像自己家菜园一样,根本不用打招呼就去摘,人家反而非常高兴。

这种良好的乡情,正是父母对乡人友善一生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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