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湘赣边区三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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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熬过了一个严寒的冬天,当饱含生机的春天来到武功山上的时候,坚持在各地的游击队活跃起来了,不断的送米在执行打仗、筹款、做群众工作等方面的成绩报告。留在省委的红五团,也开始了新的行动——打出去!寻找战机,打击敌人,这是省委根据毛主席指示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术方针作出的决定。

那时,敌人欺侮我们装备破烂,没有炮,白天派部队搜山.

“清剿”,晚上就住进了碉堡。开始,还放个哨,后来,哨兵也撤了。省委根据这一情况,号召军民齐动手,火烧碉堡。

于是,上灯之后,我们就分散地从山上下来,摸进村庄,摸到碉堡跟前,只要几分钟时间,蘸上火油或夹着松脂的稻草燃烧起来。直到火苗窜进碉堡里头,烧着了衣服,敌人才乱叫乱蹦起来,这个说:“谭余保的土匪下山啦!”那个说:“土匪来烧我们了!”一片嘈杂声中,也有尖厉的叫声、碉堡的倒塌声。

我们在不远的山上,看着熊熊的大火延烧开来,欢呼战斗的胜利。

火烧碉堡,给了敌人沉重的打击,敌人也学乖了。

情况变化,我们又采取了另一种战法了。一天,根据地方党和群众的报告,决定长途奇袭游田(游田在安福县的东北角)敌区公所。当晚,我和刘培善同志带了一部分人出发了。部队像大海洋里的海燕,穿过惊涛骇浪。一个个山头,一片片丛林,全都落在后头,一口气赶了七十多里,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全部进入游田。把敌人的区公所、碉堡、岗楼围得严严实实。在一声号令下,士兵们像满弓之箭,突进了区公所,占领了碉堡、岗楼。那些做了俘虏的家伙,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他们发现站在面前的是红军时,吓得直打哆嗦,急忙跪下,连连求饶。

我们张贴完带去的布告、标语。每个人肩了新缴的枪,装满了米袋,趁着天没大亮,离开了游田。

路上,怕遇见敌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排,由张强生当排长,全部穿上缴获的白军衣服,后面的拉开距离,紧紧跟上。走到滨江,有一个班光景的敌人,正在下操。

“国军哪儿来的?”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问。

“我们刚从游田‘剩匪‘回去。”排长张强生答。

那个军官模样的人,立即走了过来,紧握张强生同志的手,连声说:“老兄,辛苦了。”

张强生同志和他寒暄了一番之后,就叫他们好好的做动作,一边又叫大家休息休息。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同志进到了屋里,收缴了所有的枪。等到屋里的人,肩着缴来的枪回到操场上,张强生同志瞪着两只大眼,命令敌人不准动。正在下操的十几个人,连同军官模样的都乖乖的举起手来。这时,我走了过去,对他们说:“红军在这里多得很,我们就是谭主席指挥的红五团。”缴了枪之后,叫他们各自回老家去,做个安分守已的老百姓。这些人都连连点头,感恩不止,说:“以后再不干反动派的兵了。”

同志们浸沉在胜利的愉快中,忘记了奔袭的疲劳,忘记了饥饿,一路上歌声不绝,山谷响彻着回声。

胜利一个接着一个。那时候,我们虽然没有电台,各游击区想尽了各种办法,尽快的把胜利消息送到游击司令部来,从那里,又迅速的传播开去。

奇袭游田回来,就在杨梅山进行短期休整。

一天,三大队的支书刘全同志派人从永新、安福交界的牛心山回来,报告州湖镇的情况:保安团和政府官员,除了敲诈勒索,抓人杀人,就是打牌酗酒,有时,晚上连岗哨也不派。

州湖是安福县的一个大镇,伪县政府也在那里,有保安团的一个中队。我们请示了谭余保同志之后,决定从二、三、四大队里抽调一百来人,秘密地进入牛心山。伺机消灭州湖的反动派,打烂伪县政府。

部队听说要去收拾州湖的反动派,一个个兴高采烈,忙着用麻和烂布做一双结实的草鞋。有一个战士还特地搓了一根结实的草绳。同志们问他又长又粗的草绳做什么,他就朝你看上一看,然后说:“我要把州湖的反动派都用这条绳子绑着拖回来。”

警卫员也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马刀对我说;“首长,提住安福县长,可得让我把他的脑袋砍下来。这王八羔子害人太多了。”

多少次战斗,我们都是凭着同志们对共产主义事业的无限忠诚,凭着对敌人的仇恨,在战斗中变得无比的英勇顽强。看着这些忙于战斗准备的战士们,我一直在想:带着这些战士去收拾州湖的反动派,还有什么问题。

一天黄昏,云雾迷蒙,尺把距离就人形模糊,是个运动部队的好机会。我和刘培善同志领着一百来个经过挑选的精兵,出发了。一直顺着山珑里的小路前进。大约走了二十里路,大雨倾盆而下,雷电交加,大家还是拄着木棍,飞奔在山墟小道上,飞奔在小沟纵横的田埂上。草鞋被淤泥拖走了,就赤着脚走,脚被藤刺戳破了,大腿被锐刺割得皮破肉裂,鲜血随着雨水往下直流,还是紧跟着走。摔倒了,谁也不吭声,爬起来仍然赶路。一路上只有轻声的传着:“跟上去,不要掉队,”“当心,我来拉你一把!”“你拉住我的棍子跟上!”

部队进入了一个山洼,山洪也从四面八方冲下来,顿时填满了溪沟,淹没了道路。我们就手牵着手,在齐腰深的水中继续前进。

八十多里的急行军,只有六个钟头就结束了。

在雷雨声中,部队埋伏在镇外的田埂边。在一片漆黑中,凭着雷电的闪光,能隐约的分辨出土围和岗楼的轮廓,此外就没有什么动静了。我和刘培善同志简单的交换意见之后,就命令部队开始运动。只见几个黑影窜到了土坪跟前,接着又是几个黑影跳进围墙。不一会亮光一闪,木栅门打开了。部队悄声的进入土围。原来突击队进镇以后,摸到了敌人的哨兵,那家伙正窝着枪躲在木栅门边的岗亭里打盹,就被我们先进去的战士一把抓住了。我用手电一照,只见他嘴里还塞着一条手巾,呆瞪着惊惧的眼睛看着我们。

部队进镇之后,刘培善同志立即带了二、四大队的人,按照原定计划去包围住在岗楼里的保安中队。我带了三大队的人冲进伪县政府。州湖镇马上像一锅开水似的沸腾起来,到处是枪声、小号声。镇里的人民知道是红军来了,也都打着火把,呐喊助威。岗楼上的反动派吓得昏头转向,躲在岗楼里不敢出来。伪县政府里的反动派更是惊惶失措,吓得赶紧从床上跳起来,往床底下钻,往桌肚里钻。还没有等他们把惊魂定下来,我们已经把他们一一活捉了。

在人堆中,我们找到了那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县长和第一科科长。警卫员把磨得雪亮的马刀,在两个家伙面前晃了晃,吓得他俩双膝跪地,叩头求命。

州湖镇的人们,开始是三三两两的走到伪县府来,以后是一群群的赶来,他们举起火把,要亲眼看一看杀人魔鬼的下场。

我们就在群情激愤声中,宣布了他们的罪状,拉出去枪毙了。对其余的人,训斥了一顿,全部释放。

没收的粮食、被服还有家具,一概分给当地群众。这个决定一宣布,齐集在伪县府里的群众,高举火把,欢呼红军为他们除害。就在这个时候,刘培善同志站起来,大声地说:湘赣边区是毛主席亲手建立的根据地,中国共产党决不会离开这里,红军也从来没有离开过边区。

当大地放出红光,太阳升起来时,我们送走了第一批掮着粮食、杂物回家的群众之后,扛起缴获的机枪、长枪、短枪、粮食、服装,带着伪安福县的全部档案文件,离开了州湖镇。我们按照毛主席指示的游击战术原则,连续不断的打击敌人。稳坐吉安城里的熊式辉在收到“千余“共匪’攻进安福,县长殉难”的火急电报之后,连忙调集湘赣主力,声言要亲自出马,“剿灭流窜”在湘赣边区的“共匪”。

正是熊式辉调兵遣将,准备着“围剿”我们时,各地游击队又纷纷出击。我们在武功山,争取时间进行休整。

在这次奔袭州湖之战中,我腿上负伤,暂时失去了参加战斗的机会,在山上养伤。谭主席想得真周到,把在别处工作的发姑调回来,交给她的任务是一边工作,一边护理我。她来的那天,正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七个月,也是我们分手后的第七个月。

依靠着党的领导和人民群众的支持,一次接一次的粉碎敌人“围剿”,打垮敌人千百次进攻。到了1936年的冬天,我们的游击地区扩大了,枪支弹药增多了,游击队也壮大了。(段焕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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