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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后,主持吉林省政的熙洽投敌,导致长、吉紧随沈阳陷落,东北大局随之恶化。在这一关键时候,诚允以一介文人,冒死北上宾县,复建吉林省府,一度光复吉林29县,诚为我国十四年抗战史之光辉一页。
九一八事件之所以对日军而言是千载难逢之机遇,有一个原因即恰逢东北边防军副司令长官、吉林省主席张作相父丧在锦州,而在吉主持政务的是久欲恢复清室的熙洽【按:正黄旗爱新觉罗氏】。
时任吉林省政府委员兼教育厅长的王世选回忆:
1931年春,罗振玉即与熙洽就东北复辟建立联系。罗振玉在自传《集蓼编》中记载:
1931年9月19日日军占领沈阳的消息传到锦州,正在奔丧的张作相立即召开会议讨论对策。时任吉林省政府委员兼警务处长王之佑回忆:
由于张作相在第一时间未能作出带丧回省坐镇的决定,导致吉林局面在熙洽的操弄下迅速演变,而张本人也追悔莫及。10月12日,不愿附逆的王世选逃至锦州,拜会张作相。王世选回忆:
19日当天,日军占领长春。同时,熙洽积极布置将省城守军调离以迎接日军。时任副司令长宫公署卫队团团长冯占海回忆:
21日,在“料理完”守军后,熙洽召集省府会议,宣布迎接多门到省,与熙洽同族、同乡且为表亲的省府委员诚允【按:瓜尔佳氏,满族正红旗,辽阳人】当即表示反对。冯占海回忆:
1932年吉黑救国义勇军军事委员会编印的《血染白山黑水记》记载:
熙洽随即亲赴土门岭迎接日军,当晚9时,日军开入吉林省城。《申报》报道记载:
而当吉林省城突变时,张作相派出的张作舟、王之佑一行刚到农安,除各回原地履职者外(如张作舟回独二十五旅控制部队),不得已撤到哈尔滨。
23日多门二郎抵达吉林省城,设司令部于名古屋旅馆。多门同熙洽随即商定改组省府。23、24两日,熙洽连续召集省府会议,筹备成立汉奸组织伪“吉林省长官公署”。然而在会议上,熙洽遭遇了以诚允为代表的爱国官员的抵制。王世选回忆:
26日,伪“吉林省长官公署”正式挂牌,熙洽自任“长官”,“执行全省军民两政”。该伪政府也就成为抗战以来第一个伪政权。为了拉拢各方,熙洽将省府爱国派也纳入名单,诚允任“高等法院院长”,王之佑仍任“警务处长”,章启槐聘为“长官顾问”。
诚允闻熙洽欲拉其下水,随即变装出逃,准备赴北平闲居。
在诚允抵达锦州时,下车吊唁张作相之父。没想到张作相在同诚允会面时提出希望诚允北上哈尔滨组织抗日政府同熙洽对抗,并以省代主席相托。同时,张学良也从北平发来电报寄以复省重任。受民族大义感召,刚刚逃离日寇魔爪的诚允,决定冒险北上。诚允在1932年1月16日接受采访时,曾这样追忆:
为啥张作相要将这一重任托付给诚允一介文人呢?1931年12月30日天津《益世报》报道,诚允刚正不阿,一心许国早已名闻东北,袁世凯称帝时即辞职抗议:
10月7日,张学良致电蒋公,报告准备在哈尔滨复建吉林省府。
10月9日张作相电令吉林各机关,在大局未定期内,所有熙洽所发之命令,完全无效。
诚允为躲避日军,不得不绕行打通、四郑、洮辽、洮昂、中东各路,历五昼夜艰难险阻,始抵达哈尔滨。然而当诚允召集各方会商在哈组设省府手续时,却被各方推诿,均说哈尔滨外侨云集,系铁路要点,设立省府恐多有妨碍,致使省府迟迟不能复建。这其中,已暗中投日的特区长官张景惠“功不可没”,而彼时一直骑墙的护路军代理司令丁超也出了大力。交涉到10月底,诚允不得不向张作相提出,移设省府于哈尔滨附近的宾县。1931年11月1日张学良致电蒋公,表示已同意吉林省府移设宾县。
11月11日,历经磨难,宾县抗日政府终于成立。当日,张作相、诚允等致电蒋公报告省府复建完成。
宾县抗日政府的成立,打破了熙洽伪府独大的局面,爱国力量有了归依,一时之间,吉林各县纷纷宣布不受伪令,支持抗日政府。到12月10日,宾县抗日政府已控制吉林41县中的29县,超过70%。吉林四道宾县政府(29)和熙洽伪府(12)各自控制的地区如下:
吉长道:
宾县政府(4):德惠、长岭、农安、濛江
熙洽伪府(6):长春、永吉、双阳、伊通、盘石、桦甸
滨江道
宾县政府(10):宾县、滨江、双城、阿城、同宾、扶余、五常、榆树、乌珠、苇河
熙洽伪府(1):舒兰
延吉道:
宾县政府(3):宁安、額穆、东宁
熙洽伪府(5):敦化、延吉、和龙、珲春、汪清
依兰道:
宾县政府(12):穆棱、密山、虎林、方正、依兰、桦川、富锦、同江、绥远、宝清、饶河、勃利
熙洽伪府(0)
双方控制区大致如下图(蓝线区域为伪府控制区)
虽然熙洽伪府控制区域尚不算很大,然而包括三大都市中的两个(长春、吉林),同时截断了宾县政府同关内的联系,而自身可以通过沈阳和延吉源源不断得到日方的支持,加上张景惠在哈尔滨暗中投日,形同独立,宾县政府处境日益困难。
由于孤悬在北且未控制吉、长等都市,宾县政府财政困难,不得不节衣缩食。不过所有职员均以爱国热忱投入,政府很快上了轨道。1931年12月30日天津《益世报》报道,宾县政府在困难情况下已组建完全,精兵简政,坚持运转。
1932年1月诚允在接受采访时,被问及“省府成立以来,有何困难否”时,回答:
为了解决困难,宾县政府大力兴利除弊,取得了一定成效。《血染白山黑水记》记载:
同黑龙江和辽宁不同,在九一八前征讨石友三的战役中,吉林驻军无一征调入关,从军事上说最具抵抗基础。无奈张作相不愿回吉主持,又有意分权,在任命诚允代理省主席的同时,任命李振声代理东北边防军吉林副司令长官,丁超为东铁护路军代理总司令。诚允本为文人,自然无法插足部队,如其接受采访时所言:“李训练监子铎【按:李振声字子铎。】现代副司令官,军事完全由彼负责。惟军饷由省府筹措。”然而李振声在军中根基不深,在哈尔滨设立机构后无法调动各方。丁超则一方面心存骑墙,另一方面对任命不满,遂声明只管护路,形同独立。由此,同行政上渐入轨道相比,军事上宾县政府仅能勉力协调,无法迅速整合部队投入抗战。而熙洽方面不断以升官发财为诱饵,并以各军事将领在吉、长财产为胁迫,运动各方落水。好在各部抗日力量大都占据上风,熙洽未能有重大突破。日军忙于消化以及进攻齐齐哈尔和锦州,同时苏联拒绝日军使用铁路由长春向哈尔滨运兵,一时吉林形成拉锯局面。
吉林诸军中,一开始就全力支持宾县政府的有副司令长宫公署卫队团冯占海部、依兰镇守使李杜部,其他部队有的附逆,有的陷入内部混乱,有的心存观望。吉长镇守使李桂林、延吉镇守使吉兴事变后率部附逆。张作相族弟张作舟的独立二十五旅因张作舟恰在锦州奔丧,其下属两个团长被熙洽收买附逆,改编为伪“吉林第一旅”(旅长刘宝麟),但两团官兵大都拒绝随之附逆,撤至榆树,张也身着丧服从锦州赶到坐镇。绥宁镇守使赵芷香第一时间附逆,然而赵部上下均坚决抗日,赵只能自退,该部随后接受李杜领导。独立二十二旅旅长苏德臣态度暧昧,随即内部抗日力量发起驱苏运动,苏前往吉林投靠熙洽,部队在新任旅长赵毅带领下参加抗日,开赴双城前线。滨江镇守使兼东铁护路军总司令及独立二十八旅旅长丁超、独立二十六旅旅长邢占清、骑兵第四旅旅长常尧臣一度态度暧昧,加上特区长官张景惠投日态度日趋明朗,哈尔滨竟成“三不管”地带。
在拉拢驻军的同时,熙洽以日本资源为后盾,大力招揽吉林反张势力,启用被张学良革职的于琛澂为伪“吉林省剿匪司令”,迅速编成五个旅。随着江桥抗战落幕、锦州沦陷,宾县政府面临的军事压力越来越大。
为了宣誓省府正统地位,宾县政府决定于1932年1月10日召开全省各县代表会议,规定每县农商工教团体及士绅共选五名代表、到。到了1月6日,已有25县代表报道,在途中者有10县、尚未派出代表的不过6县。这一情况让熙洽颇为惊慌,决定采取军事行动破坏会议,取消宾县政府。
1月6日,于琛澂以“剿匪”为名,率伪军向榆树进军,其中包括变穿华服的日谷川旅团300人。8日晚,张作舟率独立二十五旅同于逆战于榆树城郊,取得胜利,逆军退回舒兰,由此拉开了吉林两府的战争。而卫戍省府的冯占海部,受李振声命令调两营开赴阿城布防,宾县顿失依靠。一时间,宾县群情慌恐,人心极为不安。此时诚允镇定自若,并将家眷由哈尔滨接自宾县,人心乃定。《血染白山黑水记》记载:
10日当天,各县代表会议如期召开。上午十时许,日军飞机对宾县进行轰炸,死三人,重伤十余人,会议不得不临时停开。当晚有代表请求回县,诚允决定当夜连夜开会,至半夜会议圆满结束。《血染白山黑水记》记载:
两府战争开打后,宾县临时政府“一国三公”的弱点暴露无遗。丁超、邢占清按兵不动,并呼应张景惠所谓“调解”。事实上,在前线作战的仅冯占海部、张作舟部、赵毅部。
在1月2日已经宣布就任伪“黑龙江省主席”的张景惠,于12日向宾县政府和熙洽伪府发出专电,号称“调解”。
1月13日,熙洽秘书金武宣抵哈,诚允不愿参与,直接让哈尔滨电业局总办李树滋为代表应付。
此后,张景惠又一再电邀诚允来哈面谈,为争取丁超等坚定立场避免落水,17日诚允覆电,托病不去,由财政厅长徐晋贤代为出席。
而在16日,诚允接受记者采访,就熙洽方面要求宾县政府取消一事强硬表态:
不料此时哈尔滨局势竟有急转直下之势。18日,丁超等以丁超、邢占清、李杜、苏德臣、张作舟、冯占海六人名义发电给熙洽,表示如果按月发饷且不调动防地,则愿听熙洽命令。此六部皆为宾县政府台柱,果如通电所称附逆,则宾县政府“已毫无实力,欲图自存已不可得”。
同一天,当徐晋贤同张景惠、金武宣会面时,发现其实并非谈判,只是要求徐签署取消宾县政府的哀的美敦书。徐答:诚允即张作相的代理,我是诚允的代理,实无权决定,必须报请诚允和张作相同意。
19日,得知消息的诚允令徐晋贤立返宾县,并发出通电表示决不取消省府。诚允称,无论熙洽与日方如何进迫,决不取消省府,并采相当自卫手段。针对所谓“六将领通电”,诚允表示李杜正率兵开赴宾县,护卫省府。言下之意,并无“六将领”一致附逆之事。
当天徐晋贤抵宾县回报哈尔滨“谈判”之事后,诚允痛心丁超等立场不坚,说出了他一生中最有名的豪语。《血染白山黑水记》记载:
19日诚允发出抵抗通电后,宾县由于无兵镇守(冯占海部已开赴前线),上下皆担心丁超等附逆偷袭,齐劝诚允撤离宾县。当晚又接到消息,冯占海部在拉林失利,恐慌气氛更烈。诚允坚称李杜部明日即到,无需惊慌。次日一早,李部马团果然开抵宾县,省府转危为安,一时上下皆呼诚允为“大胆主席”。《血染白山黑水记》记载:
在宾县政府转危为安之际,哈尔滨又发生重大变故。熙洽看丁超、邢占清等已进退失据,竟把丁超、邢占清免职,让于琛澂接任护路军总司令。丁超等发现被熙洽愚弄,一时却已无法可想,只好准备交接。而诚允则联络李杜、冯占海两部,采急行军抢在于琛澂之前于1月26日开入哈尔滨,控制了局面。于琛澂被击溃后不得不撤离哈尔滨,哈市竟奇迹般转危为安。李杜入城后撤销熙洽所设伪机关,并下令有敢撤青天白日旗者,即以军法从事。
李杜入城后,同丁超、王之佑等商议抗日大计,丁、王表示愿意抗日,但需取消宾县政府,成立军政府,并愿推李杜为首,李杜表示同意。30日,“吉林自卫军”、“吉林治安委员会”相继在哈尔滨挂牌成立。
随后,丁、李、王约诚允来哈,三人本以为如此抢班夺权,诚允未必会同意,未料诚允竟一改之前坚不取消省府的态度,一口答应,并“敬待贵会成功”。对尚有异议的冯占海,诚允还以大义说服,劝其与自卫军合作。《血染白山黑水记》记载:
然就在丁、李筹划新府之际,日军愤怒于熙洽伪军无能,决定亲自动手。为解决运兵问题,日军以“保护哈尔滨日侨”为名,占领车站,强迫运兵。苏联方面虽提出抗议,但日军军事目的已经达到。
经过苦战,2月5日,丁、李失败撤退,哈尔滨沦陷。
2月6日,日军空袭宾县甚烈。诚允在无兵可调之下,撤离宾县,过江前往黑龙江巴彦,一时轰轰烈烈的宾县抗日政府,宣告终结。《血染白山黑水记》记载:
在诚允主动让出政权后,丁超、李杜、冯占海接过了吉林抗日大旗,并坚持到1932年底。期间丁、李参与松浦抗战一度攻入哈尔滨城区,冯占海率部一度攻破吉林城并险些生擒熙洽。可惜在国府“攘外必先安内”的大局下,孤悬在北的吉林抗日部队最终失利。冯占海突围热河,李杜从虎林退入苏境,丁超被俘后附逆。
诚允则回到关内,潜心佛法,并于1933年成为蒙藏委员会委员。之后,诚允担任护卫班禅大师回藏的任务,可惜受时局影响,未能成功。而这次任务,留下了诚允难得的照片:
此后,诚允归隐于西康海棠(今四川凉山州甘洛县海棠镇),于1944年8月18日去世。国府于1945年明令褒奖诚允:
诚允墓地,虽未有任何保护措施,也无纪念馆,但保存良好。白玛曲真博文《埋葬在海棠的东北人》【埋葬在海棠的东北人_白玛曲真_新浪博客】,提供了2019年年初诚允墓的照片:
白玛曲真在文章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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