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卦图

每周例行学一卦，今天学“咸”卦，笔记如下。（注：这一卦里有很多“说”字，都是通于“悦”）

咸（音gan，通“感”)卦，艮下兑上

序卦：“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

天地万物之本，夫妇人伦之始，所以上经首乾卦、坤卦，下经首咸卦继以恒卦。

咸：感也，以说（通悦）为主；恒：常也，以正为本。悦之道自有正，正之道固有悦。

兑上艮下，少女少男。

程氏传：艮有诚悫（音què，意为诚实，谨慎;厚道，朴实;恭谨。）之义。男志笃实以下交，女心悦而上应，男感之先也。男先以诚感，则女悦而应。（这是讲男女相处之道，也是万物相感相通之道。一是感通宜诚；二是感通宜强者处下。男强于女，强者处下以诚，这也是《道德经》的道理，76章“强大处下，柔弱处上”，61章“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

卦辞：亨，利贞，取女吉。

咸卦是讲相交感应之道。

君臣上下，以至万物，皆有相感之道。

（1）亨：物之相感，则有亨通之理。（有唯物辩证法万物普遍联系而后亨通发展的意义在里面。）

（2）利贞：相感之道利在于正。

程氏传：不以正，则入于恶，如夫妇之以淫姣，君臣之以媚悦，上下之以邪僻，皆相感之不以正也。（感通要走正道，否则万物就会不当正位。《中庸》说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天地失其位，则万物无以生为也。在夫妻则夫妻之道绝，在君臣则君不君臣不臣，在上下则趋于邪僻，遗祸无穷！）

（3）取女吉：以卦德而言，卦象为柔上刚下，二气感应，相与止而悦，男下女之义。以此义取女，则得正而吉。（前面已经说过相关的道理，不过现代讲究男女平等，男追女已经不是唯一的男女交往方式，一般相对强势一方追求弱势一方，而不限于男女性别，也算是符合柔上刚下的道理。另，男为阳为乾为天，趋势为由下向上升；女为阴为坤为地，趋势为由上往下降；从卦德来说，也符合泰卦阳下阴上，天地阴阳交合的卦理，自然为吉了。）

彖曰：咸，感也。柔上而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1）咸，感也：这是讲卦德为交感亨通。

（2）柔上而刚下：是讲卦变的意义。上卦兑，是坤卦施一阴爻于乾卦，变为兑。乾本为天为刚为阳，被施以阴爻后，变为少女，为阴为柔为悦。下卦艮，是乾卦施一阳爻于坤卦，变为艮。坤本为柔为阴，被施以阳爻后，变为少男，为阳为刚为止。

（3）二气感应以相与：是讲柔与刚，阴与阳，少女与少男之间的阴阳二气相交感应（少男诚而上行，少女悦而下行，从而相交）。艮为山，兑为泽，山泽通气。咸卦内外卦六爻皆两两相应，阴阳二气上下相交相感相应而和合，所以叫“相与”。

（4）止而说，男下女：艮为止，兑为说，即悦。这是说少男艮止于下，笃诚相下（为什么艮止在这里取诚悫的意味？也就是说止才能体现诚。我的理解是男女交往，贵在知止，发乎情而止乎礼，有礼才能有诚，不知止，不守礼，则会流于轻浮，轻浮的男人怎么能体现出诚意呢？也不会有以成家为目的的女人悦于轻浮的男人吧！），以男下女，和之至也，这里还是说阳刚处下柔弱处上，阴阳相交的意义。

（5）是以亨利贞，取女吉也：因为“柔上刚下，二气感应以相与”，“止而说，男下女”，所以能得到亨通，守好贞正才能得利，男女成家才能得吉。（就是说按照前面说的去做了，婚姻才能得到幸福吉祥。为什么说取女吉，而不是利婚配呢？也就是说只突出了这样娶到的媳妇才是吉祥如意的，没有说男方的事情，因为没有说男方的事情，所以对于女方而言就没有下定论了。总结起来要想娶到好的女人，首先，男人要知止以诚；其次，女方对男人要得悦，能喜欢；第三，男方应当主动追求女方；第四，男女双方要能顺畅的沟通交流；第五，男女双方都要守好贞正。这五点做到了，则能“取女吉”。）

（6）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观其所感，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这里是孔子谈自己的体会，天地阴阳相交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得天下和平（《道德经》“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圣人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入耳目，圣人皆孩之”。）

圣人感天下人心，让天下人心皆入耳目，体天下人之疾苦，先天下人之苦而苦，急天下人之所急，则天下治，和平临。“天下人心之疾苦皆入耳目，以对孩子的心对天下人”，就是君王与天下人相交感应的道理了。

程氏传：感通的道理，知道者默而观之可也。

象曰：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程氏传：

泽性润下，土性受润，泽在山上而其渐润通彻，是二物之气相感通也。（泽在上向下而润土，山在下受泽之润而通彻，是受润而感通之相。）

君子观山泽通气之象，而虚其中以受于人。（能受泽润而通，则必须虚中以待。）

夫人中虚则能受，实则不能入矣。（所谓空杯的态度。）

虚中者，无我也。（如何能做到虚中，办法就是无我。有我则有私，有私则有欲，有欲则不能持中守正，因为有了满足自己私欲的立场和目的，就做不到秉公执中，做不到虚中受人。）

中无私主，则无感不通。以量而容之，择合而受之，非圣人有感必通之道也。（做到了无我，就没有不能完成的沟通交流，圣人能容天下人之心所以其才能成其为圣人，俗语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以其能有容乃大，都是说其心量宏大能接受不同意见）

金景芳老师认为，“虚其心”的意思是“心里没有成见”，感觉不及程氏传说的“中无私主”“无我”的含义更全面，广义的说“成见”也是一种私的表现。

初六，咸其拇。

拇，足之大指。“咸其拇”，是说初六在下卦之下，与九四相感。以微处初，其感未遂，岂能动于人？故如人拇之动，未足以进也。

人之相感，有浅深轻重之异，识其时势，则所处不失其宜矣。

象曰：咸其拇，志在外也。

初志之动，感于九四，故曰在外。志虽动而感未深，如拇之动，未足以进也。

（这是讲人与人之间交往感通最初的状态，初交往，不可交浅而行深，把握尺度，不能妄进，可以定下深入交往的志向。）

六二，咸其腓，凶，居吉。

程氏传：六二以阴居下卦，与九五相应，故设咸腓之戒。

腓：足肚，行则先动，足乃举之，非如腓之自动也。

六二如果不等待九五来交感，而自行妄动，则躁妄自失，所以凶也。

（这里很容易就能联想到职场上处六二之位之人的状态，应当等待九五来主动与自己交感，产生联系，不能因为渴求与九五产生联系，而主动表现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待机而动是最好的办法，如果妄动，就会“躁妄自失”，以至于凶。）

安其居而不动，以待上之求，则得进退之道而吉也。

六二，中正之人，以其在咸而应五，故为此戒。（此时应被动，而非主动。）

如果稳住自己，那么就会“居吉”，若安其分（做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不自动，则吉也。

象曰：虽凶，居吉，顺不害也。

六二居中得正，所应又中正，其才本善，以其在咸之时，质柔而上应，故戒以先动求君则凶，居以自守则吉。象明之云：非戒之不得相感，唯顺理则不害，谓守道不先动也。

（六二爻，我理解有这几点很重要：

一是位置，怎么确认自己处在六二爻，首先是位置在低位，与九五至少隔了两层以上的距离。其次，是阴柔力小的状态。第三，所处位置应该是当位的，中正的，也就是说处于一个很中正关键的位置上。第四，相应于九五，也就是说与九五是有联系的，而且与九五是相应的关系，也就是说关系是顺的，九五可以直接对六二予以指导指示。

二是顺理，把握住顺理而为，不可妄动，尤其是不可主动表现自己，做出格出位的事情，以图求得九五的交感，应当安居其本分，做好本职。

三是待时而动，六二不是简单的不动，而是要善于观察与把握九五要求交感的时机。也就是说交感的主动权把握在九五，九五不动，六二就不能妄动。这里的主动与被动，指的是交感，也就是交往感通，也指求与九五的相应。）

九三，咸其股，执其随，往吝。

股者，在身之下，足之上，不能自由，随身而动者也，故以为象，言九三不能自主，随物而动，如股的样子。

执：固执不变。金景芳认为，这是指九三固执的要跟着初六、六二躁动，没有完成艮止的卦德，往则一定会致吝。

程颐则认为是九三以阳刚之才跟随上六之柔悦而动，所以可羞吝。

程氏传：九三以阳居刚，有刚阳之才，而为主于内，居下之上，是宜自得于正道，以正守静，宜静不宜动，以感于物，而乃应于上六。阳好上而说，阴上居感说之极，故三感而从之。刚阳之才，感于所说而随之，如此而往，可羞吝也。

（如果用男女来说，就是男人为了获得女人的欢心而躁动，不顺理而行，必然羞吝。）

（最好的例子就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了！为了取悦褒姒，点起烽火戏弄诸侯，在当时而言，诸侯之怒就是幽王之吝，如果他能及时悔转，那么还不至于凶，但是他不知悔改，不知挽回在诸侯中的信誉，最终外敌入侵，西戎攻破镐京，无一诸侯勤王，丢了自己的性命，那就是凶了！所以益卦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及时改正错误，就会由损而益！吉-吝-凶-悔-吉，这是《周易》中事物周而复始发展变化的一个循环。）

象曰：咸其股，亦不处也；志在随人，所执下也。

不处：动。

初、二两阴爻皆有感而躁动，九三亦有感而动。

有阳刚之质，而不能自主，志反在于随人，是所操执者卑下之甚也。

（这是讲有阳刚之才的人，在应当坚持自己主见的时候，比如处于当止则止，应当拿主意的时候，却随着别人而动，不能把握住自己，是自己没有操守，没有原则，实在是卑下了！）

九四，贞吉，悔亡。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感者，人之动也，所以都以人身取象。

初六，拇，取在下而动之微；

六二，腓，取先动；

九三，股，取其随。

九四，没有取人身之象，直言感之道，是心有所感。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

九四是咸卦的主爻。

感之道：贞正则吉而悔亡，感不以正，则有悔也。

（如果固守以正道交感，就会得吉，悔亦亡掉；如果不以正道交感，就会有悔。）

程氏传：

贞者，虚中无我之谓也。

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夫贞一则所感无不通（无私欲在其中，故为虚中，则没有不能通的交感）。

若往来憧憧然（憧憧：形容往来不定或摇曳不定的样子），用其私心以感物，则思之所及者有能感而动，拟不及者不能感也，是其朋类则从其思也，以有系之私心，既主于一隅一事，岂能廓然无所不通乎？（这是说一旦有了私心，那么就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类人就能聚在一起，不是一类人就不能感通，就不能知心交心了。就做不到无所不通。）

（所以无我是儒释道共通的一个修行目标和法门，无我则能无私也！）

系辞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夫子因咸极论感通之道。夫以思虑之私心感物，所感狭矣。天下之理一也，途虽殊而其归则同，虑虽百而其致则一。虽物有万殊，事有万变，统之以一，则无能违也。

故贞其意，则穷天下无不感通焉，故曰：“天下何思何虑？”用其思虑之私心，岂能无所不感也？

（译文：天下感应的道理本就同趋一处，但由于客观形势，发展阶段各个不同，因此所发的思时而有百种的不同。思虑虽百，而其所到之处则一样；途径虽异，而其所趋归之处则无不同。所以此感彼应的道理，全都出于自然而然，没有丝毫的私意，私心掺杂其间。我们在应事接物之际，无不顺乎天理自然而然的要求，何必别有所思，另有所虑呢？《易传通解》朱高正著）

（实际上这里讲的真就是“无我”的修行法要，如何能做到“无我”？就是一个“无私”，佛学里讲“明镜台”，儒学讲“赤子之心”，佛学讲物来顺应，雁过寒潭而影不留，阳明先生讲“我心光明，亦复何言”！都是去其私欲而近天心，都是天人合一之道，也都是自然而然，道法自然之道。）

“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

此以往来屈信明感应之理。屈则有信，信则有屈，所谓感应也。

（信，通“伸”。这里是说往来屈伸都是感应自然的常理，如果加上“憧憧”就有私意介入了，因此就变成必有所思才会有所从。太阳与月亮往来相推而成白昼、夜晚，寒暑往来相推而成春、夏、秋、冬。屈伸相感而利生，是以至诚相感的缘故。情伪相感则利害生，是杂以虚伪作做来相感的缘故。只要有私意、私欲、私心介入，那就虚妄不实了。《易传通解》朱高正著）

（夫子这里发明了“贞夫一”的道理，所以也从天地、日月来说。日月有往来，而归于生明，这是“贞明”。寒暑有往来，而归于成岁，这是“贞观”。天下之动，有屈有伸，而归于生利，顺理则利，这就是“贞夫一”。《易传通解》朱高正著）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前云屈信之理矣，复取物以明之。尺蠖之行，先屈而后信，盖不屈则无信，信而后有屈，观尺蠖则知感应之理矣。龙蛇之藏，所以存息其身，而后能奋迅也，不蛰则不能奋矣。动息相感，乃屈信也。

君子潜心精微之义，入于神妙，所以致其用也。潜心精微，积也；致用，施也。积与施乃屈信也。

“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承上文致用而言：利其施用，安处其身，所以崇大其德业也。

所为合理，则事正而身安，圣人能事尽于此矣，故云：“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

“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既云“过此以往，未之或知”，更以此语终之，云穷极至神之妙，知化育之道，德之至盛也，无加于此矣。

（对于这一大段，程颐先生是原文把夫子在《系辞》中关于“咸卦”的内容搬了过来，再展开做了论述，我只能说内容太丰富、太深邃、太有价值、太值得揣摩，不只是理论上的内容，更能用于实践，我是害怕我理解的东西挂一漏万，就不多说了。）

象曰：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来，未光大也。

贞则吉而悔亡，未为私感所害也；系私应则害于感矣。憧憧往来，以私心相感，感之道狭矣，故云未光大也。

九五，咸其脢，无悔。

九五尊位，当以至诚感天下，而应二比上。若系二而说上，则偏私浅狭，非人君之道，岂能感天下乎？

脢，背肉也，与心相背而所不见也。

言能背其私心，感非其所见而说者，则得人君感天下之正，而无悔也。

象曰：咸其脢，志末也。

戒使背其心而咸脢者，为其存心浅末，系二而说上，感于私欲也。

（这是说作为主要领导，不能存有私心杂欲，否则就不能做到感通所有人。只有以公心对所有人，才能得事业之正，才能不至于悔。）

上六，咸其辅颊舌。

上阴柔而说体，为说之主，又居感之极，是其欲感物之极也，故不能以至诚感物，而发见于口舌之间，小人女子之常态也，岂能动于人乎？不直云口，而云辅颊舌，亦犹今人谓口过曰唇吻，曰颊舌也，辅颊舌皆所用以言也。

（这是说感通的方式不是通过以至诚之心，而是通过口舌语言的交流，也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有口无心，说说而已，这就不能实现感通。）

象曰：咸其辅颊舌，滕口说也。

唯至诚为能感人，乃以柔说腾扬于舌口，言说岂能感于人乎？

总论

我学习“咸卦”的体会：（咸卦实为“感卦”，咸通“感”，感是“相交感应”的意思。狭义的感之道，是人与人相交感应之道；广义的感之道，是天下万物相交感应之道。）

（1）感之道，当以至诚相感，口不对心，有口无心不能达到感通。

（2）感之道，当以正道相感，就不会有悔。

程颐：不以正，则入于恶，如夫妇之以淫姣，君臣之以媚悦，上下之以邪僻，皆相感之不以正也。

（3）感之道，当感之以礼，尤其是男女之感，尤其是以婚姻为目的的男女感之道，更应发乎情止乎礼，才能得吉。

（4）感之道，广义来说，当修“无我”，以无私心杂欲为基础和目标。

（5）感之道，广义来说，有屈与伸之道。

天地万物盈亏生灭盛衰，都是屈伸之道在其中，点到为止。

（6）感之道，当感之以宜，人与人交感，有程度有深浅远近的程度不同，应当相宜，不能交浅而言深，或者交浅而行深，把握好尺度。

（7）感之道，强者处下，柔弱处上，强大者应当采取积极的态度，反之柔弱者宜静不宜动。

（8）感之道，当处六二位时，应当安守本分，静待九五相求，然后才能有吉的结果。

（9）感之道，阳刚之才当有主见，当止则止，不能轻易随大流，尤其是正邪善恶大是大非面前，更不能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10）感之道，当“虚中以求”，人与人相交感应的时候，要有虚怀若谷的胸怀，要能容天下事，能容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