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谋生记之重生儿子穿越娘

苏晚最近经常做噩梦,她总是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山村的村姑,还带着一个黑瘦黑瘦的小拖油瓶,过着悲惨的生活……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小说看的多了些,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或者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才这么胡思乱想,所以,她请了假,要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休息几天。

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车,苏晚只觉得浑身僵硬,她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了一下腿脚,把手机装进包里,睡会儿吧,作为一个悲催的销售部门的负责人,天南海北的跑的腿都细了,等她的存款到了7位数,她一定辞职,去环游世界!苏晚心里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闺女,闺女,你醒醒!”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

谁在喊我?苏晚睁开双眼,便看到一个身穿蓝色上衣,短发,满脸沧桑的中年妇女抓着她的手,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她心里一惊,猛地把手抽了回来,刚想坐起身来,突然头痛欲裂,一大波不属于她的记忆从脑中涌现,她痛的叫出了声。

“闺女,闺女,你这是咋了,你别吓娘啊!”

苏晚一时间被脑中的记忆惊住了,她睡着之后,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遭遇泥石流,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倒霉催的她——噶了,人就到了这儿,现在的这具身体的主人跟她同名、同姓。

叫她的这个女人原主的娘。

原来,昨天晚上,这个叫槐树沟的小山村因山洪爆发被毁了,她跟旁边还未苏醒的小豆丁儿子跑的慢,被洪水卷走,还好,中途被山坡上茂密的树丛挡住,娘俩儿才捡回了一条命。

洪水过后,她哥哥找到了他们,把她背回了苏家,而她自己的房子,因为地势低,现在还在水里泡着。

唉,她这是”梦想“成真了啊!

“娘,石头怎么样,咋还没醒?”

“孙医生来看过了,说是受了凉,又吓着了,没啥大事儿。”

“那就好,娘,我想再睡会儿。”“好、好,睡吧,娘陪着你。”

苏晚闭上眼睛,她得好好捋一捋。

现在是1977年的夏天,原主今年22岁,是队长苏大有的闺女,上面一个哥哥叫苏晨,娘叫刘小翠,一家人都很能干,苏晚跟她的哥哥是双胞胎,两个人都是高中毕业,是村子里少有的文化人。

苏晚两年前对来村里插队的知青陆廷轩一见钟情,原主是有点儿小聪明在身的,她不动声色设计了陆廷轩,那个时候的作风问题是雷区,陆廷轩身份特殊,迫于无奈,只得娶了原主。

老苏家是既贴钱,又贴人,在村子的东头建了三间房子,两人就在那儿安了家。虽然结婚时不太情愿,但陆廷轩是个拎的清的,既然娶了就得负起责任,而原主既聪明又能干,慢慢地,俩人也有了些感情,原主肚子也争气,第二年便添了石头。

有了孩子俩人的感情自然又上了一层楼,但好景不长,石头一岁多的时候,军人出身的陆廷轩突然被召回执行秘密任务,刚开始的时候,还能收到他寄回来的钱和粮票,娘俩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半年前,陆廷轩突然没了消息,娘俩也断了收入,苏晚既要带孩子,又要上工挣工分,还不肯让娘家帮衬,日子过得尤其辛苦。

唉,人家开局一把刀,咱开局穷就算了,还附送一个崽儿!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日子总是要过的。

苏晚本就是个乐观的性子,既不焦虑,也不烦恼,生活嘛,无非就是见招拆招,总会有办法的。

石头其实已经醒了,他震惊地发现他又回到了村子里发洪水的那一年,那年他三岁,重活一世,他一定守护好娘,绝不让悲剧重演!

他扭头看了看还在熟睡中的苏晚,眼眶发酸……

又歇了一日,村里的大喇叭在早上8点钟准时响起,上工啦。

苏晚也不敢再歇,两张嘴要吃饭,得去干活儿挣口粮啦!

庄地里现在都是水,得赶紧排出来,否则,庄稼就都给淹死了。

苏晚跟着大家来到地头,地里的水足有小腿深,玉米东倒西歪的,田里的草叶子上,玉米叶子上都是泥浆,黄豆秧子也倒了不少,等把水排出去,这些都得扶起来,要不然,这么热的天,地面蒸腾的水气排不出去,玉米跟黄豆都会被水汽捂死。

“唉,有鱼哎!”一个兴奋的声音高喊道。

“快、快、快,捞上来!”苏晚闻声望去,水里飘着大大小小不少泛着白肚皮的鱼。

“这鱼不能吃!”苏晚见状忙上前阻止。

“为啥不能吃!”

“就是,有啥不能吃的!”

“就你事儿多!”

“那可不嘛,人家就是懂的多,要不然,咋会爬人家陆知青的床,还给成事儿了呢。”

……

周围瞬间响起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少说两句,队长在那边呢。”本家一个婶子听不下去了,众人听了这才收敛了些。

要不是原主的爹是队长,这话指不定说得更难听,没办法,人呐,真的不能犯错啊。

“这鱼已经死了,说明这水不干净,吃了这种鱼会生病的!”不管他们怎么说,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儿,苏晚做不到视而不见。

“净瞎说,这水才过去,死也是刚死的,怕啥,你不吃我们吃!”

“就是,又没让你吃,你怕个啥!”

苏晚还想开口,衣袖被人拽了一下,她回头一看,是跟她关系不错的知青徐如意。

“小晚,别说了,你说了他们也不会听的,在大家眼里,这是很难得的能改善一下生活的好东西,你这一管,净得罪人了。”徐如意劝道。

“可是,真的会生病了,吃的多了还会要人命的!”

“大家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去咱们医疗点找孙医生问问,多问一句也不费啥事儿,要是真吃出个好歹来就不划算了。”苏晚扬声道。

几个捞鱼的犹豫了起来,但也有那不在乎的,继续捞了准备带回家去。

苏晚见状,拎着铁锹到了另一边去挖沟排水,眼不见心不烦。

“苏晚,你说的对,那些鱼确实不能吃。”邻居杨小雨也跟了过来,“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等到吃出来事儿了才知道厉害。”

不行,她还是不能不管,就现在这医疗条件,别真闹出人命来。

苏晚顾不上搭话,铁锹往路边一插,快步向医疗点走去。

过了一会儿,村里的喇叭就响了起来:“社员们,我是咱队里的孙医生,提醒大家一件事:水里捞出来的死鱼死虾是不能吃的,这些鱼虾要捞出来集中埋起来,另外水里泡过的吃的也不能再吃了,粮食如果没有发霉晒晒还能吃,面粉这一类的,一定不能再吃了,还有,这段时间最好不吃生食,水也一定要烧开了才能喝。我再强调一遍:水里捞出来的死鱼死虾是不能吃的……”

第二天,苏晚听说刘山家两口子还有孩子都病了,上吐下泻的,整得那脸色儿跟鬼似的,这家人不听劝,吃了捞上来的鱼就成这样了。

大家这才信了,干活的时候都把捞出来的鱼虾堆放到地垄边,等村里派人来弄走埋掉。社员们又是改水又是挖沟的,忙活了两天,地里的水总算排完了。排完之后还不能去地里干活,这个时候都是泥水,得晾上几日,泥土干一些,人才能进地干活儿。

村子里的人都趁着这几日的功夫,收拾东西晾晒,苏晚也回了自己家收拾,屋子里进了水,仅有的几件家具都被水泡了,柜子里的衣服被褥都湿淋淋的,她在院子里扯了绳,都拿了出来搭到绳上控水。

小石头也没闲着,蚂蚁搬家似的往外面拿东西,地面都是泥水,苏晚怕他摔了,便让他坐在小凳子上休息,小石头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娘走来走去的身影,心里觉得无比满足,他能有机会再和娘一起生活,真好!

忙活了半日,终于整理完了,这屋子暂时是住不了人了,苏晚收拾了几件衣服,拎着小半袋子面粉,扯着石头的小手往苏家走去。

“呦,这不是陆知青他媳妇儿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不用看,苏晚也知道是村北的吴家婶子。

“折腾了半天,儿子都给人家生了,这日子不是也没比咱好过多少。”

“可不是咋滴,这攀了高枝儿最后还不是落到这个下场。”

“是啊,那城里人也不是谁都能高攀的上的。”

“心强命不强,有啥用,就没那个命。”

“山鸡啥时候也变不成凤凰。”

……

听着这些闲言碎语,石头眼中冒火,要不是自己太小,他都想过去骂人了。

苏晚置若罔闻,几乎走到哪儿都被说上这么一通,要是次次计较,她都不用活了。

小石头看着娘面无表情的样子,小手使劲儿握了握娘的手指头,苏晚察觉到了,低头对他一笑。

这种话伤不到她,又不会少块儿肉,随她们说去,这种事情你越在意,她们越起劲儿,不搭理她们,时间久了,她们自己就不说了。

“你咋还把面拎过来了?”刘小翠一看就知道是面袋子。

“这是放在桌子上才没淹着,屋子里水刚退,太潮了,不拿过来就坏了。”

刘小翠听了也就没再说其它的了,去灶间张罗一家人的饭去了。

苏晚把拿过来的衣服重新洗了晾上便去了灶间帮忙,刘小翠正在和面,杂面加上细面,揉匀了醒一会儿,能劲道些,苏晚去院子里拔了几棵小葱,摘了几根豆角,掐头去尾用刀切小丁,放了点儿盐腌上,跟刘小翠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本来想带着石头一起的,石头身子太弱了,得多运动,只是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算了。

这个时节,田间地头的马齿苋和野苋菜正是鲜嫩的时候,吃面条的时候,摘一把野苋菜,在面条快出锅的时候放入,好吃极了,不过,苏晚觉得最好吃的得数凉拌的,香醋蒜汁再加几滴香油,那滋味,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了。

吃过午饭,苏晚在屋里一通翻找,

“你找啥呢?”刘小翠看她没头苍蝇似的乱翻,问道。

“找我高中的课本。”

“在柜子顶上的袋子里呢,你跟你哥的都在里面。”刘小翠自己没读过书,但对于一双儿女的书本却相当珍视,不管俩孩子操不操心,她每学期结束都会把孩子们用过的课本好好的收起来,现在都攒了快一袋子了。

“你找书干啥?”

“这不是没啥事儿吗,找本书看看。”

苏晚知道1977年恢复了高考,她既然穿越到这个时间点,就不能放任这个机会从手边溜走,她要参加高考,不只她,哥也要好好复习,哥的成绩并不比她差,高考是他们兄妹改变命运最好的途径。

苏晚找好了书,把袋子又放回了柜子顶上,翻开课本大致看了一遍,里面的内容熟悉又陌生,相比于后世的课本,这个时候的知识点难度并不高。

又过了一会儿,苏家父子才回到家里来。

“爹、哥,我给你们打水,你们先洗洗再吃饭吧。”这味儿,真是一言难尽。

“嘻嘻,是难闻了些,我去打水,你歇着吧。”苏晨一向舍不得使唤自家妹子。

他们俩跟村里的几个壮劳力去修牛棚、猪圈了,能不臭吗。

“爹,队里要是有生石灰的话,往猪圈牛棚里撒点儿,能消毒杀菌。”

“嗯,孙医生也交待了,就是一时半会儿的不好找,明天不上工,我跟你哥去公社问问去。”

等俩人收拾干净吃过饭,苏晚便把翻出来的课本给了苏晨一份。

“这是干啥?”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啊,没事的时候就该多看看书嘛。”

“咱这又用不着,看它干啥。”

苏晚还没开口,就看到石头拉住了苏晨的衣角,仰着瘦瘦的小脑袋,“石头想看,舅舅教我念书。”

“哎呀,咱们家的小不点儿想念书啦,好,舅舅教你。”苏晨这会儿顾不上跟妹妹捌扯了,抱起小石头放到腿上,拿起语文课本,似模似样的开始教石头认字了。

石头记得,这一年恢复了高考,娘跟舅舅都是高中毕业,如果他们两个都能考上大学,那么,他们的命运也会改写,娘倒是提醒了他,看样子,娘是好学的,不用他操心,这个舅舅,唉,他来监督吧。

看着堂屋里两大一小学习的样子,刘小翠不禁露出了微笑,她虽然没有文化,但她家祖上也是出过读书人的,在她心里,读书识字是很好很重要的事情,两个孩子都能读到高中毕业,也少不了她的支持和坚持。

“小晚在家吗?”

刘小翠正出神,听到有人叫,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是知青点的知青徐如意。

自从苏晚跟陆廷轩的事情被人发现之后,村子里和知青点的女孩子们都远离了苏晚,背地里没少说她坏话,还愿意跟她交往的就只有邻居小雨和徐如意了。

“徐知青啊,你来啦。”刘小翠一边把人迎进院子,一边高声叫小晚。

苏晚原来在上工的时候帮过她,后来俩人就慢慢地熟悉了,苏晚被人议论的时候,她还跟人家争执过,说那些女人都是嫉妒,她们自己又怂又没种,就会在背地里意淫人家陆知青,苏晚敢想敢干,就该嫁给陆知青,有种她们也送上门去试试,看人陆知青收不收。

苏晚听说之后哭笑不得,不过心里对她还是很感激的。

徐如意是来找苏晚上山的,雨后的山上会有蘑菇和木耳,之前她们俩去采过,不过徐如意不太会辨别蘑菇能不能吃,所以想跟苏晚结伴,她只采木耳,然后跟苏晚换一些蘑菇,偶尔改善一下伙食。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槐树沟这个落后的小山村依靠背后的大山和村边的小河,日子凑合凑合倒也能过得下去。

夏日雨后的树林里,除了她们两个,村子里也有人来寻山货,这个时候不像后世,不认识的可以找度娘查图片,靠的都是祖辈们积累下来的知识,她们采的蘑菇,苏晚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是知道可以吃,有些不太认识的,她也不敢冒险去试,要不然可就真应了那首歌了: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躺板板,睡棺棺,然后一起埋山山。

那可就不美了。

当然了,她们可以多采点儿木耳,满山郁郁葱葱的槐树遮天蔽日,雨后潮湿的树干上便会生出一簇一簇的木耳来,采下来晒干之后送到公社的收购站,就能换些粮票或钱回来。山林里天色黑的比较早,大约四、五点钟的样子,她们便下了山,收获不算多,毕竟“僧多肉少”,若不是徐如意找她,她都忘记了这回事儿,可能从心底里还是未曾真正融入现在的生活。

徐如意圆脸短发,个子高挑,性子泼辣爽利,比较英气,她虽也是城里来的知青,却一直瞧不上知青点那些女孩子娇滴滴的样子,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苏晚说着知青们的“趣事”,这个烧火又弄成大花脸了,那个煮粥溢了个满地了,还有谁谁谁被雨后爬出来的潮虫吓得哇哇哭啦,一脸的不屑。

……

苏晚含笑听着,这些从大城市来的知青,不管家里条件如何,大多不能很好的适应乡村生活,刚来的时候是满腔热血,誓为祖国的乡村建设贡献力量,只是,来了之后才发现,乡下的生活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艰苦的多,他们被迫自食其力,在有限的资源中活下去,条件好的有家里的帮助,条件不好的只能像村里的人一样努力干活儿。

像徐如意这种乐观性子的知青累的时候也要用“返城终有时”来安慰自己。

有时候想想,这些知青真的很不容易,有关系的在村子里待个三四年就能返城了,没关系待上十年八年都是很常见的,因为要等城里招工的名额才能返城,下乡的知青多,返城的名额少,为了这有限的名额,知青们手段百出,想尽办法去争取也不见得能如愿。

据苏晚的了解,徐如意不像有背景的样子,如果要返城,估计也只能等名额,或者是等年底的高考,她要怎么样能不被怀疑地把这个事儿告诉徐如意呢?

“如意,我记得你是高中毕业的,是吧?”

“是啊,怎么啦?”

“我这两天在家晒东西,翻出了我的高中课本,发现有很多知识都不会了,你要是有时间,能不能教教我啊?”

“你现在还浪费时间看那个干啥,就算你都会也没啥用啊,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挣几个工分呢。”

“孩子慢慢大了,稀奇古怪的问题越来越多,有时候问我问题,都能把我给难住了,感觉有点儿丢人呢,这两天正好有空,就翻翻书,谁知道学的知识都忘的差不多了,这不想着你比我聪明,肯定比我记住的多,想让你教教我嘛。”

“行吧,等我没事的时候去你家找你,我就不客气当你这个老师啦。”

“好的,谢谢徐老师!”

“好啊,小晚,你这是笑话我呢。”苏晚真的喊了徐老师,反倒把徐如意弄的不好意思了,两人笑闹着回了村。

石头已经在院门口等了多时了,远远地看到了苏晚,就摆着两条小短腿奔了过去,嘴里还叫着“娘”。

苏晚见状,急步迎了过去,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

“怎么自己跑出来啦,外婆呢?”

“外婆在做饭,我想娘了,就出来了。”小石头双手搂着苏晚的脖子,把脸贴到了她的脸上,苏晚被小家伙儿的亲昵整的心里暖暖的。

“娘也想小石头呢,咱们回去看看外婆做了什么好吃的。”苏晚柔声道。

灯油珍贵,村里的大多数人家都是在天黑之前吃的晚饭,晚饭过后,苏晚给小石头读了一会儿书,就睡下了。

次日,上工的大喇叭响了起来,村民和知青们便扛着锹三三两两的往田间而去,苏晚跟着大家到了地头,跟着她们这一组的小组长孙梅嫂子下了田,苏晚脚一落地,便陷了下去,脚上的黑布鞋糊上了一层黄泥巴,再抬脚时,鞋底粘了厚厚的一层,便如同在腿上绑了个沙袋一样沉甸甸地,她想把泥甩掉,但左右看看,没一个甩泥巴的,她也就装作习以为常的样子拖着两只脚往里走。

好在,走了几步,孙梅便让大家停了下来,开始把倒地的玉米棵子扶起来,扛的锹根本就用不了,一锹下去,粘的都是泥巴,泥巴还非常不听话的不肯下来,大家只好弃了铁锹,用脚左边一踩右边一踩,玉米就立了起来,鞋子更不成样子了。

一上午干下来,苏晚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比跑了十公里还累。

满身疲惫的回到家,小石头体贴地又是端水又是拿小凳子,让大家休息,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影跑来跑去的不闲着,几人一身的疲惫都去了几分,苏晨一把抱起小石头举高高,逗得小石头咯咯直笑。

歇息了片刻,苏晚换了鞋子,便去灶间做饭了,她把昨日采的蘑菇洗了一些,切了点儿葱花,院子里摘了几棵青菜,做了一锅咸疙瘩汤。“小晚,你这做饭的手艺好像比之前好了啊,这疙瘩汤挺好吃的,我得再吃一碗去。”

“好吃就多吃点儿,锅里多着呢。”苏晚一边照顾石头吃饭,一边应道。

她平时就喜欢研究吃的,妥妥的一个吃货,现在是条件有限,否则她能做的更好吃。

吃过饭,苏晚觉得刚休息了一会儿,队里的大喇叭又催大家上工了,几个人继续下田劳动。

三天以后,田里的活儿总算是结束了,苏晚累的动都不想动了,石头看着娘累的那样子,只恨自己长的太慢,什么忙都帮不上,就殷勤地用小拳头给苏晚捶捶腿,揉揉胳膊。

接下来,苏晚也不敢歇着,队里没有统一派活儿的时候,就背起筐子去打猪草,猪草交到队里,也是可以得些工分的,以后到处都需要钱,她得努力挣钱。

这天,苏晚还没进院子,便听到刘小翠气愤地叫骂声,苏晚眉头一皱,快步进了院子。

“外婆,你不要生气了,我没有吃亏的。”小石头扯着刘小翠的衣角,奶声奶气的道。

“没吃亏也不行,这死孩子明摆着就是欺负你,我非得找到他们家里去不行。”

“娘,咋了这是?”苏晚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

“还不是孙强家的那个小崽子,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他把石头推了个屁股墩儿。”

“石头,有没有伤着哪里?”苏晚面有愠色,蹲在石头面前,握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娘,我没事儿,他没伤着我。”

“他为什么推你?”

“因为,因为,我骂了他。”石头有些不安,印象里,娘是很讨厌人说脏话骂人的。

“娘知道石头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地骂人的,跟娘说说怎么回事儿。”

石头小小的脸上满是纠结,他要是实话实说,娘肯定会伤心的,不说的话,外婆也会告诉娘的。

“狗蛋说我是没有爹的野孩子,说爹不要我们了,我就骂了他。”石头说完,不安的看着苏晚,他知道,娘很喜欢爹的,上一世,为了爹,她受了多少委屈!“石头的爹是很厉害的人,他不在家是因为他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等事情做完了就会回来了,别人说什么,咱也管不了,不搭理他们就是。”顿了一下,她又加了几句。“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情,就回家来找大人,不要跟别人争执,你太小了,会吃亏的,记住了吗?”

“嗯,我记住了,娘。”

“石头今天做的很好,被欺负的时候是应该还击的。不过,娘还要再嘱咐你一句,就是一定要记得,打不过的时候就跑,可不能傻傻地跟他们打。”

“娘——”石头突然抱住了苏晚的脖子,把头埋到了她的肩头,苏晚轻轻的拍着石头的背,安抚着,小家伙儿今天估计有点儿吓到了。石头眼眶酸涩,娘去世后,那个女人进了门,每次他惹事,那女人都告诉他,不要怕,打回去,陆家的孩子怎么能被别人欺负,什么事情都有她跟陆廷轩担着,确实,不管他怎么惹事,那女人都会帮他解决,以至于他越来越无法无天,陆廷轩对他是越来越失望,很少再管他,最后,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围殴致死!

如果娘在,他一定不会是这个结局!

他知道,这个冬天,爹就会回来了,他们一家三口,会好好的。

秋收结束后,便是整地种冬小麦,等播种完毕,就是冬闲了,时间便多了起来,苏晚把夏天晒好的蘑菇、木耳、野菜又拿出来晒了晒,自家留了一些,跟苏晨一起去公社把东西交了上去,换了些钱回来了,两袋子的东西,换了10块钱,到家之后,苏晚自己留了5块,把剩下的5块钱给了刘小翠,刘小翠也没有跟她客气,接过就回屋放了起来。

10月21日,各大媒体公布了恢复高考的消息,小小的槐树沟也沸腾了起来,苏大有家的院子里挤满了村子里的知青和一些高中毕业生,大家都想知道更确切更具体的消息。

苏大有承诺大家第二天就去公社问清楚,让大家该干嘛干嘛。

可大家哪儿还干的下去,次日一早就又都聚在苏大有家里,或坐或站的焦急等待着。

快中午的时候,苏大有急匆匆地回来了,确认了高考的消息属实,还带回了几份报纸,高考将于11月21日举行,离高考也就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大家得了消息,一边开始了复习备考,一边准备个人资料上交公社报名。

徐如意来找苏晚,问她准备报哪个大学。

苏晚跟苏晨商量过了,他们都准备报京都的大学,苏晚准备学医,而苏晨却准备考军校,他读军校的话,家里负担就可以轻一些。说实在的,苏晚可是替哥哥捏了一把汗,军校可不是好考的啊。

徐如意跟苏晚想的一样,她也要报京都的大学,要去当然就要去最好的地方,去京都看看伟人们生活的地方,一直是她的梦想,况且她感兴趣的新闻专业就京都的那所学校最好。

村子里的知青都报名了,除了知青,苏晨苏晚还有村子里的另外两个高中生杨小雨和方平安也都报了名,好在,大家的背景都没啥问题,都顺利通过了政审,报上了名。

接下来,这些年轻人们就都闭门苦读了,上工挣工分这事儿也搁到一边儿去了,复习要紧。

徐如意借着跟苏晚的关系,给了刘小翠一些粮票,在他们家搭了伙,省心了不少。

知青们做饭本就不好吃,现在都在准备高考,连饭都懒得做了,大家都是凑合着吃点儿,轮流做饭的规矩名存实亡了,大家也没空计较这个,毕竟离高考没几天了,除了复习,其它的都不重要。

三人每天围着家里的吃饭桌子,各学各的,有疑问的时候三人一起讨论,偶尔还有其他人来问问题,这么多人里面,苏晨学的是最好的,什么问题到他那儿好像都不是事儿,他讲的又细又容易懂,大家都喜欢来请教他。

这样的结果就是,为了方便问问题,大家都自带桌椅来苏家复习,苏家的院子简直成了一个小型的自习室。

苏大有见状,干脆好事儿做到底,在队里找了俩妇人,负责给知青们做饭,让他们集中精力复习备考。

尽管大家都希望时间慢点儿再慢点儿,11月21日还是来了,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牛车就把9个报名的人送到了公社,公社派人开着拖拉机把几个生产队的考生一起送到了县城,大家便奔各自的考点而去,苏晨跟苏晚不在一个考场,苏晨坚持把苏晚送到地方才匆匆离开。

这是历史上唯一的一次冬季高考,570万双手长满老茧的应考者涌进考场,在中断了十年后,高考的车轮重新滚动。

考试持续了两天,苏晚听说有人因为紧张晕倒在了考场里,还有的出了考场就大哭的,苏晚觉得自己考的还不错,苏晨也很自信。

这一次的高考沿用了文革前文理分科的办法,文理两类都考政治、语文、数学,文科加考史地,理科加考理化,外语专业的加考外语。考虑到实际情况,有些考题相当简单,尤其是数学。

现在该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了。

好在已经入冬了,地里没有多少活儿,要不然,就大家坐立不安等分数的样子,啥活儿也干不好。

苏晚心情有点儿低落,她现在比穷光蛋也好不了多少,没有钱,考上了怎么上学呢,唉,真是愁啊。

“娘,你为什么叹气啊?”小石头歪着头问。

“娘在想一些事情。石头怎么没有出去玩儿啊?”

“石头想陪着娘。”

苏晚从凳子上站起来,拉着石头的小手,

“走,咱们出去遛一圈儿,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吃的。”与其在家唉声叹气,不如出去转转,换换心情。

12月底的时候,分数终于出来了,苏晚跟苏晨约了徐如意带上了小石头,搭公社的拖拉机到了县城,他们到的比较晚,分数榜下面早围满了人,挤都挤不过去,苏晨让她们几个留在外面,仗着自己身强体壮硬挤了过去,还没到榜下,便在最高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居然考了全县第一名,嘻嘻,心里还是有点儿小得意的,怪不得他还没挤进去就听到大家在议论苏晨这个名字,他都没敢往自己身上想。

苏晚的名字在第五名,徐如意的分数也不低,槐树沟的9个人,7个榜上有名,有两个人的名字他没找到,不知道是考的不好还是怎么回事。

苏大有得了消息,那嘴角就没下来过,刘小翠也是合不拢嘴。

是该得意的,儿子女儿都这么争气,就是想笑,怎么办呢,哈哈哈。

次日,公社的人带着县教育局的人来到了苏家,说是给县里的高考状元苏晨送奖金的,这倒是没想到,苏大有推辞不过,代表儿子,收下了2000块钱的奖金。

苏大有握着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多的钱,手都是抖的,教育局的同志得知这家的女儿也考了第五名的好成绩,更是夸奖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村里的人都羡慕坏了,苏家的儿女真是争气啊!

刘小翠热情的请大家留下来吃顿便饭,公社跟教育局的人都客气地回绝了。

送走了大家,苏家的五口人坐在屋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哈哈笑了起来。

“当家的,明儿个咱去办年货,多买点儿好吃的,好好过个年。”

“行,明儿一早就去。”

一家人虽然嘴上不说,等成绩都等的心焦,连年货都没心思办,这下心放肚子里了,就等通知书送到家啦。从古至今,春节都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节日,是举家团圆的大日子。

苏大有带着队里的人给各家按工分分了粮食和肉食、蔬菜。

队里的知青也陆陆续续的回家了,村里的人不管条件如何,有了分下来的吃食,也都热热闹闹地准备着过年了。

陆小翠给小石头扯了布,做了新衣,几个大人都没有舍得添新衣服。

除夕的前一天,下了入冬以后最大的一场雪,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上飘落,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景。

苏晚童心复发,带着小石头在院子里堆了个大大的雪人,因着小石头那在雪中湿了的鞋子,苏晚被刘小翠念叨了半天。

除夕这天,苏晚他们包了白菜肉馅儿的饺子,炖了一锅骨头汤,把家里有的青菜、肉啊干豆角啊来了个大乱炖。

因着大雪,天色虽已晚,各处却还是亮堂堂的,鞭炮霹雳啪啦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烧后的气味儿。

苏家人放过鞭炮,围坐在小小的饭桌前,热热闹闹地开吃了。

小石头是最开心的了,添了新衣,还有好吃的,最重要的是拿了压岁钱。

夜色中,小小的槐树沟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小石头早就熬不住睡着了,这个时候的守岁也没什么意思,没有春晚可以看,连个扑克牌都没有,苏晚困的直打瞌睡,好佩服娘和爹的精神头。好不容易熬到12点,周围又稀稀落落地响了一阵鞭炮声,苏大有才放大家去睡了。

东屋,刘小翠在床上翻来翻去的。

“你干啥呢,不困是咋滴?”

苏大有不满地叨叨,刘小翠干脆披衣坐了起来:“他爹,你说陆廷轩还会回来吗?”

“我哪儿知道,我跟你知道的一样多。”

“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小晚可咋办啊?”

“这有啥可担心的,咱小晚争气,等上完大学,大不了再找个好人家。”苏大有一点儿都不担心。

“唉,我觉得咱们还是得看小晚的意思,她对陆廷轩那心,你也不是不知道,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他们可是连结婚证都没有拿,就办了个酒席,这以后,石头总不能真跟咱老苏家姓吧。

那时候说他们家的人都下乡改造了,没法带小晚回去认家门,咱现在是连他家在哪儿都不知道。

唉,都怪你当时太惯着闺女了,我说不行吧,你们还都不听。”刘小翠忍不住抱怨道。

“过去的事就别说道了,我跟儿子说过了,他们到时候去京都上学了,让他去打听打听,这还有个孩子呢,陆家总得让孩子认祖归宗吧。”

“唉,认不认又能咋滴,要是没有陆廷轩,陆家人能待他们好吗,大不了,以后闺女遇到合适的,石头咱老两口给她养着,还能饿着孩子不成。”

“睡吧,走一步看一步。”

除夕夜安静的小山村里,突然响起了一阵狗叫声,在那漫天的雪白中,一个身影走进了村子,那人先是循着路到了村东头的一个院子里,见院子锁着,便转身向苏家的院子走去,苏大有听到狗叫声便醒了,待听到敲门声就披衣起了床,开门看到眼前人,又惊又喜,一时间竟愣在了那儿。

“爹,我回来了。”

“哦,快进来,快进来,冻坏了吧,赶紧进屋暖暖。”

“他爹,谁啊?”刘小翠睡的本就不安稳,这时也披衣起了床。

“是廷轩,廷轩回来了!”

“谁,你说谁?!”刘小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是我,我回来了。”

“廷轩!快快,快进来,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煮饺子去。”

“爹,大家都还好吧?”

“都挺好的,小晚跟孩子睡在西屋,我去叫她。”

“爹,别叫她了,让他们睡吧,咱爷俩说说话。”这个时候,苏晨听到动静也起来了。

“大哥,来,坐。”

“陆廷轩,要不是大过年的,我真想揍你一顿,你这突然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你知道小晚有多担心,我妹妹嫁你,你就这么对他!”

苏晨才不会客客气气地跟他讲话,总得让他知道,他对他是有气的!“大哥,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原来,半年前陆廷轩在执行任务时,受了伤,昏迷了几个月才醒过来,他父母和哥嫂的问题春节前才刚解决,这刚回到城里,就得知了他受伤的消息,这半年来,只顾着他了,想着小晚跟父母在一起,有父母照应着,应该不会有啥事儿,也没有给小晚通个消息,他这一醒就急着回来,可身体不争气,又养了一个多月,快春节的时候医生才让出院,他这一出院就急忙坐车赶回来了。

苏晨听了之后没再训他,只是心里还是非常不满,这不满不只是对陆廷轩,还有他的家人,如果他们真的把妹妹当成自家人,就不会不给妹妹任何消息,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

西屋里,苏晚在陆廷轩进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她不是原主,对这人没有任何期待,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干脆装睡。

苏晚本身就是一个对感情无感的人,年少父母离异,爹不疼,娘不爱,跟着奶奶长大,母胎单身28年,虽有过不少追求者,但一次恋爱也没谈过,身边的朋友分分合合,她看着都觉得累,科技越来越发达,连生孩子都可以自己搞定,还有什么是非男人不可的呢,自己挣钱自己花,多好!

“你待会儿收拾好了,先跟我睡吧,就别去吵他们娘俩儿了。”苏晨对陆廷轩交待过后就回屋继续睡觉去了。

当一切归于平静,苏晚却睡不着了,她以前曾想着,那人不回来也好,等熬过这几年,她工作了,她们娘俩儿也能过得很好,现在,这人却又突然回来了,着实让她有些无措……

大年初一,又是一阵接一阵的鞭炮声,刘小翠扬着声音喊苏晨,让他去村中关系不错的长辈拜年、送吃食,一般是一碗饺子加几个包子或者馒头之类的,这是这边的风俗,是晚辈对长辈的孝敬,以前苏晚的老家也有这个风俗,记得那时候的大年初一,她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陪奶奶吃掉那些送来的饺子。

想到这儿,苏晚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又躺了会儿,苏晚穿衣起床,她没有喊小石头,因为娘说过初一这天是不能叫起的,否则就会懒一年,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说法,姑且信着吧。

苏晚去灶间打水洗漱,并没有见到陆廷轩,可能跟哥哥一起去给长辈们拜年了,苏晚不禁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即使终究要面对,能晚一时还是晚一时吧。

“小晚啊,廷轩昨晚回来了,他没让叫你们,这会儿跟你哥出去拜年了。”刘小翠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嗓门都更响亮了。

“真的啊,回来了就好,正好一起过年。”苏晚装作一脸惊喜的样子,她知道,这一年多,父母哥哥也听了不少的闲言碎语,陆廷轩成了大家的禁忌和心病,现在他回来了,父母哥哥应该都松了一口气。

苏晚收拾好,就去帮着刘小翠烧火,小石头自己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她刚把小石头拾掇好,刘小翠就给她派了新任务。

“小晚啊,带石头出去看看,你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该吃饭了。”苏晚拉着石头的小手刚走到院门口,门突然打开了,陆廷轩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时呆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尽管穿着厚厚的棉衣,却丝毫不损他的气势,他比离开的时候更成熟,更稳重了,也比那个时候更好看了。

石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思绪翻滚,竟也愣在了那儿,一时间,门口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而陆廷轩看着母子俩,有些心酸,苏晚身上还是前年的衣服,人瘦了些,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看上去过于沉静了,那双乌黑的眸子里也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不进去,杵门外干啥呢?”

落后几步的苏晨打破了这份宁静。

“唉呀,小石头今天穿新衣服了呢,真精神,舅舅抱你回屋吃饭去,走喽——”

“晚晚,你,还好吗?”陆廷轩低声问道。

“挺好的,先回屋吃饭吧,饭已经做好了。”说罢,苏晚就转身向灶间走去。

“娘,还需要干啥?”“都好了,来,把这个馍筐端过去,开饭!”刘小翠乐呵呵的端着最后一盘菜走了出去,苏晚跟在后面进了堂屋。

“爹,我陪你和大哥喝点儿吧,我带了酒回来。”

“行,那我可得多喝两杯,都好些天儿没喝过酒喽。”苏大有一脸感慨,自从女婿没了消息,他连喝酒的心思都没了,现在好啦!

“就那也不兴多喝。”刘小翠看他那个样子,生怕他喝多了,在女婿面前得悠着点儿,可不能丢人。

酒足饭饱,石头被苏晨带着出去串门儿了,苏大有两口子也去找人唠嗑了,陆廷轩帮着洗好了碗筷。

两人坐在堂屋的桌子两边,相对无言,每一秒都变得异常漫长,沉默让气氛也变得愈加尴尬,更何况,陆廷轩一直盯着她看,苏晚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我出去走走。”苏晚说着站起身来准备往外走,还未走出一步,胳膊便被一把拉住,待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拥入一个泛着淡淡酒气的怀中,母胎单身28年的苏晚第一次与一个男人这么亲密,顿时心跳如鼓,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跳的心,手指微微用力,压制着推开他的欲望。

“晚晚,我好想你!”

他的声音干净清透,带着一点儿酒后的微哑,分外撩人,苏晚不禁有些失神,但理智告诉她,这些都不属于她。

“你先放开我。”

“不放,从我回来到现在,你都没有正眼看过我。”

曾经沉稳理智的男人,这会儿竟也耍起了赖皮,苏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我知道我离开这么久,让你担心了,也让你受了不少苦,可你对我这么冷淡,我很难过啊。”男人那低沉又带着点儿伤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廷轩,你先放开我,我们谈谈。”

“不谈,让我抱一会儿,你现在说的话我不想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陆廷轩直接拒绝,搂得更紧了些,她以前看他的时候眼睛都是发亮的,可现在,那抹亮光不见了。

男人一再的耍赖,又加上他抱的并不舒服,苏晚有点儿恼火。

“陆廷轩,我再说最后一次,放开我!”苏晚的声音里泛着冷意。

“好好,我放开,你别恼。”这人倒是识相,随即便放开了她。

此刻,陆廷轩心中满是疑惑,苏晚很不对劲儿,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以前的苏晚对他从来都是温柔体贴,这次回来,她的冷淡让他心里很是不安,仿佛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已经离他而去。

“陆廷轩,现在的我不是以前的我了,以前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希望你能尊重我。”她没办法像以前的苏晚那样对他,话,还是先说清楚的好。

“晚晚,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只是你说的我不太懂,以前的、现在的、以后的,都是我眼前的你,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苏晚暗暗吐槽。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只不过是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以前的苏晚已经死在了夏天的那场滔天洪水里,现在的苏晚很多想法都变了,我现在只想过好当下,为自己而活!”苏晚那平静无波的言辞里,陆廷轩却听出了丝丝冷意。

“晚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让你和孩子受苦了。”陆廷轩满脸内疚。

“算了,都过去了,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愧疚自责的,我不需要这些,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面对你,至少,暂时是这样,所以,还请你跟我保持距离。另外,父母面前麻烦你配合一下,这大半年的日子,他们也不好过,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担心。”

“晚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跟我保持距离,我们是夫妻,你想怎么跟我保持距离!”陆廷轩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想跟她吵架。

“明天我们回去收拾一下,晚上搬回去住,我带孩子睡,你睡另外一间房。”

“你要跟我分居?苏晚,你确定?”

这个男人似乎又变成了她刚认识的时候的样子,冷漠,疏离,这样的他让她很不舒服,也让她心里窝了火。

“陆廷轩,我很确定。”苏晚毫不退缩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是不爱我了,要跟我分开?当初费尽心机的嫁给我,现在又想干脆利落的一脚踢开我,苏晚,你是不是把我想的太无用了些!”陆廷轩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

“既然话说到这儿,那就说清楚吧,你现在生气,是舍不得,还是因为我践踏了你男性的自尊?我只问你,你离开之后,除了寄钱,可曾写过一封信,你醒来的时候可曾想过给我消息,哪怕是一封信,一个电话,你有没有想过,在离你很远的这个贫穷又落后的小山沟儿里,你的妻儿是怎样的境况!就算你行动不便,你没有家人吗?他们也行动不便吗?

你能回到这儿,说明你对我们母子还有几分情谊,但是,有些问题,你不去正视它,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我知道当初你娶我并不情愿,当时是我的错,所以我不想再错下去了,另外,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只是我们俩之间的问题,还有你的家人。

有没有听过那句话,不被双方父母祝福的婚姻注定是不会幸福的。

石头都三岁多了,这么些年,你们家人从未有过任何只言片语,我们娘俩从来都没入过他们的眼,而你,一直都是避而不谈,更从未尝试着去改变,陆廷轩,不是什么事情都有来日方长,以前是我懦弱,不愿意去想这些,现在,我已经看明白了。陆廷轩,你知道吗,任何东西,错过了最需要的时候,再出现就毫无意义了!

当然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也没有规定说谁必须一直陪在谁的身边,谁离开都是应该的!”

若不是她穿了过来,苏晚已是一抔黄土,他恐怕只能去坟前装冷酷,演深情了!

陆廷轩一时之间竟觉得无话可说,是他错了,他一直当她是山野村姑,是依附于他的存在,更是他在这苦难岁月里的慰藉,从没想到有一天,这一切会不复当初的模样,他对她,难道真的不是爱吗?那为什么,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想起的只有她?

苏晚看着沉默不语的陆廷轩,呵!男人!

苏晚冷呵一声出了门,自己好好想去吧!第二天晚上,两人便搬回了自己家,在苏家的时候,俩人表面上看来是和和美美的,刘小翠乐呵呵地送走了两人,还非常“体贴”的留下了外孙。

回到自己家,苏晚总算放松下来了,对着一个无甚感情的男人,演戏挺累的。

陆廷轩现在是完全看不懂她了,他以为说完那些话,她应当是愤怒的、难过的。不知道是他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眼前的这个女人,就那样的无视了他,让他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同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现在甚至希望她能像村子里的那些女人一样,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样的话至少代表她还在乎他,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她不会,一时之间,他也陷入了迷茫,仔细想来,在两人的相处中,他似乎一直是被动的那个,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她改变心意。

两人就这样诡异的达成了某种平衡,过上了相敬如宾的日子。

年后不久,考试成绩不错的知青一早就回了村,来等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都是寄到户口所在地的,知青下乡的时候,户口也都从城里转到了农村,他们得拿着录取通知书把户口从村里再转到大学所在地。

通知书陆续送达,他们村里录取了7个人,很了不起了,杨小雨跟方平安都报考了省城的大学,离家近,徐如意收到通知书就开心地来找苏晚了,约定一起去京都,她的东西都带着的,她们家跟京都是两个相反的方向,她不打算再回家了,直接从槐树沟去学校。

苏晨跟苏晚收到了通知书之后,苏家又热闹了几天,刘小翠又是开心,又是伤心,又是担心,开心的是俩孩子都考上了大学,伤心的是孩子们都要走了,担心的是女儿去了京都能否跟女婿一家好好相处,会不会受委屈,简直操不完的心。

陆廷轩不得不佩服苏家这些人了,老的是真敢宠,小的是真敢干,供两个孩子到高中毕业已经很难得了,现在,老苏家又出了两个大学生,想来,他还是挺有眼光的,他媳妇真厉害!

这天晚上,苏大有把苏晨跟苏晚叫到了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布袋。对兄妹俩说道:“这里面有4000多块钱,2000是小晨的奖金,有一部分是廷轩走了之后陆续寄来的,另外一部分就是我们家这些年攒下来的,这些钱,小晚,你拿2500,小晨你拿1500,剩下的我们留着花。”

“爹,我不要,我都是出嫁的闺女了,怎么能再花你们的钱,再说,那2000是哥自己的钱啊,我哪儿能分他的。”

“听话,拿着,你以为你跟陆廷轩之间的问题我们都没看出来?!就你这点儿小把戏,除了能糊弄下你娘!你咋打算的爹也不问了,你心里有成算就行,闺女,你要记着,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有事儿了,还有爹娘和你哥呢。”

苏晚的泪一下涌出了眼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妹,哭啥,咱是一家人,哥一大男人,又花不了几个钱,况且,我们那儿是军校,开销比你们低,我跟爹知道你不打算花陆廷轩的钱,这钱你就好好收着吧。”

苏晚只好收下了。

苏晨的报到时间比苏晚早几天,所以他们决定提前出发。苏晚是决意带着石头的,她想着到时候就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带着石头一起住,当然,这些她认为没必要跟陆廷轩商量,更没有去陆廷轩家里住的打算。

陆廷轩看着她忙碌着收拾东西,却把他当成空气,他强压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调问:“到了京都,你有什么打算?”

“哦,我准备在学校旁边租个房子住,应该有跟我一样带孩子的,我可以跟她们合租,如果你想看孩子,就来找我们。”

“苏晚,你这是彻底把我排除在外了吗?!”陆廷轩觉得自己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了,音量不自觉的高了起来。

“陆廷轩,我认为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这么多天,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所以,我不觉得我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况且,我们本来就没有领结婚证,也就没有必要再去办所谓的离婚。好聚好散吧。”

“我不接受!”陆廷轩咬牙切齿地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这个女人当真无情,现在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凭什么,他答应了吗?

“苏晚,还有一件事,你想错了,结婚证我已经补过了,你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况且,我们是军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的!”

“没关系啊,我可以和你保持现在的关系,也不会拦着石头跟你们家人相处,这对我们现在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困扰,你住家里或者部队,我在学校,我们完全可以和平相处。”

这个女人!他是这个意思吗?

陆廷轩觉得自己完全被这个女人打败了,他的心中再一次涌起了浓浓的无力感。

唉,他叹了一口气,打开房门,走出院子,不能再跟这个女人待在一起了,他会气死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苏家。

“娘,大哥在吗?”

“在呢,在屋里跟石头玩儿呢。”

“大哥,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行,石头,先去里屋跟外公玩儿一会儿,舅舅跟你爹出去一趟。”

站在村子后高高的山坡上,陆廷轩举目四望,田里的麦子泛着绿意从积雪中探出头来,一切看上去还是往年的模样,这是除了京都,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了。“大哥,你能好好跟我说说,我走了之后,都发生什么事了吗?”

苏晨看着陆廷轩没精打采的样子,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这货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作品(图文、音视频)均由用户自行上传分享,仅供网友学习交流,不声明或保证其内容的正确性,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请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