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未了 | 姨家素饺香

我姨是老大,我妈是老小。我妈和表姐一样大,每次我姨来我家,人家都以为她是我外婆。外婆去世早,是我姨给我了外婆般的疼爱。

我家离我姨家不算远,我家在五组,她家在四组。沿着我家门前的小河往下,走过四五里山路,就是姨家。山里的路顺山势而成,一边是密密的树林,一边是幽深的河谷。虽然走在幽山能听见鸟鸣,但脚下是万丈深渊,走路稍微不小心,就有可能掉入河里。每次母亲小心翼翼地领着幼小的我前行,我都心有余悸,总怕自己掉下去摔伤,不敢往前走。我妈就告诉我说,你沉住气,大胆地走,你姨给你包素饺子呢。想到大姨家的素饺子,我立马来了精神,跟着我妈迈开大步来。

走完山路,下到平处,就能望见我姨家了。她家屋后是大山,门前是小河。几只鸭子浮在清清的水潭里游泳,看见我们就“嘎嘎”叫起来,算是给我姨报信。当我和我妈沿着石阶走上院子时,我姨已站在屋门口了。

一见面,刚在堂屋坐定,我姨就拉住我,悄悄往手心里塞了一点东西。我拿起一看,是一块包在纸里的蛋糕。蛋糕存放时间久,都有些干了。我姨趴在我耳边轻声说:“你表姐买给我的,我给你留着呢。没给你表哥说,我怕他埋怨我东西放得时间太长。”干涩、僵硬的蛋糕入口,我差点被噎住。我姨见状,赶紧踮着一双小脚,给我端来一大碗放着白糖的开水。水少糖多,甜到化不开。

吃完饼干,喝完糖水,我姨领着我们到了灶间。灶房不算大,外屋是土炕,里屋是锅灶。匠人手艺不错,连锅炕盘得很利透,柴火一点就着,火一烧锅就热,锅一热炕就暖。暖暖的灶间,热气袅袅,一股蒸红薯的香味飘荡着。我知道那是姨特意吩咐表哥,从红薯窖里给我拾上来的珍藏好久的红皮薯,又甜又面。二八月,山区正是菜蔬青黄不接的时候。我姨踮起小脚尖,踩着凳子,大半个身子探进大板柜里,用瓢挖出晒干的萝卜丝,用开水泡起来。

我坐在木椅上吃着红薯,我妈和我姨边聊天边在菜板上用刀剁着泡开的萝卜丝。萝卜丝剁得很碎时,我姨、我妈领着我到地边用镰刀割下一大捆韭菜。我妈在河里洗韭菜,我姨坐在边上锤着腿,我拿红薯喂鸭子。那一刻,清清的水,暖暖的阳,乖乖的鸭,笑笑的我们,构成了春日里最美的景。

等到春韭的鲜、菜籽油的香与萝卜丝的韧融合在一起时,我感觉五脏六腑都通透起来,姨家那只在西墙上开有一扇小窗的灶间,瞬时敞亮起来,我们身上的劲足到无限大。我使劲往灶下添柴,我姨不停搅馅,我妈用力擀皮。等到我妈把擀好的面皮切成了梯形,我姨说:“开始包‘煮馍’了”。说完她笑了,不好意思地看看我,说到:“现在的娃是不是都叫‘疙瘩’?”我抢答道:“叫饺子”。我姨和我妈都笑了,屋子里氤氲着欢乐的气息。

当元宝型的、小巧的、白胖的素饺子,整整齐齐地在芦苇杆编成的盖垫上盘成一圈一圈时,大铁锅里的水泛起了一个个水泡。我姨把饺子下入锅中,我妈用大铁勺搅拌。接着,我姨又从木橱柜子里拿出去年秋天捂的柿子醋。瓶子一打开,满屋柿子醋的酸爽。我姨把切好的小嫩葱、砸好的蒜以及磨成面的辣椒倒入一个小瓷盆中。她又拿了一个铁勺,倒满菜籽油放在锅底的明火上烧起来。等油上的白沫烧尽时,我姨把油倒入调好的料汁中。菜籽油、柿子醋、辣椒面、葱姜蒜的味,产生了强烈的碰撞,满屋飘香。我用手擦了擦嘴上的口水,我姨和我妈都笑了。

三遍水后,等到大铁锅上的水汽腾起团团白雾时,我妈掀起锅盖,一个个小元宝浮在水面上,笑意盈盈地对着我们。我妈把“元宝”盛到大瓷碗里,我姨给每碗都浇足了汁水。饺子刚上桌,表哥、表嫂就放下锄头进了屋。

端起瓷碗,夹起饺子,一口咬去,面皮很薄、馅子很香,汁水很浓。看着我姨那白皙慈祥冒着热汗的脸,我觉得她家的素饺比肉香。

作者简介:赵春燕,陕西丹凤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会员,济南市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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